另类变态,醒酒,所罗门

admin 2019-03-25 阅读:204

今天为大家推荐的是单读“新青年计划”第二十篇文章《台风之夜》,作者赖仁泣。

故事从一只流言当中被吴亚飞少将台风驱赶的鲸鱼展开,关于厦门的破碎片段,跟随着主人公在台风期间的生活,慢慢拼凑起来。一次分手、一桩婚外情、一起强奸案……主人公徘徊于误解和被误解之中,而当谜底揭晓之时,既成的一切好像也都无法再被改变了。

本文新八唧节选了小说的前半部分,全文详见文末“阅读原文”。

作者说:

写作对我来说,就是诚实面对自己,然后消化生活。

厦门很美也很糟糕,工资不高,消费迷人,年轻人在这里翻来覆去,我观察这座城市,城市与人,它流动无序,情绪泛滥,延展出破碎的故事。我试图捕捉一些当下人们的生活状态,然后用小说的方式记录下来,厦门不只有旅游,它有更多可以被记住的地方。

台风之夜

赖仁泣

1

“莫兰蒂”台风刚登陆,女友阿萍跟我说了这件事。她说有一条鲸鱼被台风驱赶,跑进金门县,再经过了大担岛,人们在靠近厦门岛时发现了它。是一个渔民亲戚告诉她的,她是漳州人,亲戚很多是渔民,特地打电话叫她别去海岸了。她反而很亢奋,怂恿我带她去看鲸鱼。她还很年轻,对未来有期许,总喜欢抓住任何可能浪漫的事儿,她说这事比流星还难遇见,如果能看到鲸鱼,肯定会有好运吧。于是她一再催我去寻找鲸鱼的线索。

下雨,是特大暴雨,风雨相携,摧枯拉朽,几条主要干道都淹了,树枝歪歪斜斜季梦佳,隔几米就有一颗树卧倒在道路上。我躲在糟糕的屋子里,墙壁经过长年的雨侵蚀,乌黑、发霉,隔壁的咳嗽声在暴风雨中减弱了些。阿萍踢了我一脚,叫我去找鲸鱼。我说你有病吧,自己去,焦安博然后踢了回去。她说我怎么那么小气,还是不是男人。

她穿好雨衣出门,我躺着看电视剧,转了十几台都没找到胃口,遇到泉州台播放老片《侠客行》,于是看了一下午。到了傍晚,她打电话跟我说她在椰风寨,叫我去接她。我挂了电话骂了句傻逼就睡了。那天晚上她没有回来。

第三天预告说台风将在今晚过去,但台风未过去,我的恋情就宣告终了。下班后,我回到家,房间已被卷得像垃圾场,只剩下她的两双臭袜子,一只我给她买的边角已起球的胸罩,她决心不跟我过下去。

我打电话给她,已经被拉黑了。我敲开隔壁咳嗽老头的门,快一分钟他才给我开门,我一瞅屋子,竟然很整洁,我问他阿萍什么时候离开的,有没有听到声响,是否留下话。他说什么,然后继续咳嗽。我躲了一下,手上还是落了几点唾沫。我转身要走,他叫住我,十块钱,我就告诉你。我说不用了,你自己留着吧。

阿萍年纪太小了,才19岁,读完高中就来厦门。我对她没耐心,也不想跟她结婚,她永远闹腾着,好像没被欺负过。前一阵子她带我夏云沈涛去第好布业软件一码头的海鲜市场,抓着一只螃蟹咯咯笑。老板说买几只,她就拿了一只面包螃、一只长脚蟹,每种螃蟹她都买了一只。回到家后,我洗刷螃蟹,她一把夺过去,说那是她要养的,观赏,观赏懂吗。后来我看到她每天吃一只蟹,并写了一本笔记。现在我突然好奇她笔记写了啥,不过她都带走了。

莫兰蒂将要过去的这个深夜,阿萍离开了,我决定到厦门的环岛路骑夜车。再不出去呼吸,我就要死掉了。

2

空气清凉湿润,风有点大,吹得头皮疼,骑到曾厝垵,几个年轻人正爬栏杆过马路。经过时我骂了句傻逼,然后快速飞踩,后面传来了扔瓶酒子的声音。

骑了一段我拐回去,把车停在草丛里唐安琪烧伤凶手琰玥。爬上人行天桥,听着哗哗的海浪声。玻璃碎片依旧散在道路上,不同角度看,微晃着光,我看看哪个倒霉蛋会碾上玻璃碎片,这还算一个不错的消遣方式。

那几个年轻人在海边散步,是三男一女,都比我年轻。我走上天桥时,其中穿白裙子的女生往我这边看了看,她可能在看我,也私美一生可能在看我身后的夜彭瓦空。下午下过雨,天还没干透,沙滩对面的灯光闪耀,离得很近,但灯光悬在半空,又像很远,是还剩一点朦胧雨雾笼罩的原因。

骑夜车的人不止我一个,好几辆自行车踩过,都没压上玻璃碎片。

我走到垃圾桶,垃圾桶装着一堆快餐盒,剩菜都泡烂了,散发着恶臭。我捡了几个酒瓶子,挑了两个比较隐秘的地方,把酒瓶子摔碎。

回天桥的路上,我捡了几颗石子,装在裤兜里。站在天桥上,开始扔石子,扔了三颗,只有一颗进了垃圾桶。扔完之后,开始数椰子树,数到远处的椰子树融进黑夜,起伏的山坡还亮着五彩的人造光。

突然听到声响,有人摔了。跟我朱兆德一样是个不再年轻的人,看起来比我大,体型略胖,穿着黑色的运动裤和 T 恤,路灯照耀下,还能看见浓密的腿毛。

我并不打算过去,离得不远就能看见他脸上龇着嘴,像被人用提线拉着。他差点就甩到了护栏上,可能因为矮胖没甩开,头盔又护着头了。自行车甩了一段距离,地上还躺着一个黑色的包。他爬起来,弯着腰,揉着膝盖,然后靠在护栏上。他抬头看了看,看到我,露出疑惑的眼神,我看清了他嘴里流着血,然后把笑收敛了点。这时路口走出一对情侣,长得都不太好看,在路边看了看,然后走了。

路上kil044没有车,我下了天桥,朝他走过去。看到两米远的我,他不再踢着玻璃碎片,猛提一口气,像要跟我干架。他应该不知道怎么回事,只是感觉我刚才在笑,所以对我敌视。

我问他,“伤哪儿了。”

他下巴微抬,左手抹了抹嘴,把嘴角的血沫擦掉,我继续问他需不需要帮忙。

他把头盔摘下,头发稀疏,样子看起来特别凄惨,像颗扭曲的土豆。

“你在这儿干嘛呢。”他说。

这是一句熟人才有的问候。

“我们认识?”我问。

“不认识啊,你在这儿干嘛呢。”

“你是打算继续呆这儿,还是处理一下?”我没打算扶他,在他身边转了一圈,他腿上被玻璃碎片刮了几道口子,渗着血,膝盖被柏油路擦伤,有点肿了。

“妈的,真他妈衰,玻璃你扔的?”他又发了一遍质问,语气弱了,他应该不知道谁搞的。

我没回他,把他的自行车扶起来靠在护栏上。

“我刚才看见你笑了。”他往地上吐了一口血,提上背包,然后一瘸一拐往路边走。

我扶着自行车,“我刚才确实笑了,因为太好笑了。”

他转过身来,抡起圆圆的手,要揍我,但没站稳,挥空了。

“谁看见不笑的啊。”然后叫他赶紧过马路,一会有车。

在过马路的空隙,我跟他讲,高中时我们班上有个胖蒋四金推背妞儿,上课时把椅子坐塌了,大家哈哈大笑,没人去帮,她站起来,一个大脚开出来,后排的桌子全倒了。

“后来呢?”

他这么问倒让我有点意外,不知道他要听什么后续。

“后来我就被开除了,再也没见过她。”

他停住,思索了一会,问我这事跟我有关系吗,我说没有。

“那你怎么被开除了?”

我没打算告诉他,于是问他夏仁珍,“你要去医院看看吗。”

“不去了,我开个房间,处理下。”

3

房间是个用密码开门的民宿,在三楼,有阳台。进屋之后拉开窗帘打开窗,有些云层飘在空中,光线有了些不可捉摸的乐趣,我闻着夜空的味道舒服多了。那股愤怒,还有空洞,逐渐被夜空吸收。

卫生间传来水声,他在清理伤口。他叫许常山,是个医生。一路上我帮他推着车,说了点话,没说多少,我并不愿跟人聊太深的问题,因为最终你会发现,每个人遇到的困境都一样,提不出新的抱怨了,这让我感到乏味。我需要新的千年玄冰乏味来冲淡旧的乏味,然后挣扎一会。我的挣扎方式是,搞一些破坏,让别人脱离正常轨道,这让我乐此不彼。

但我们都看到了彼此身上被生活严重侵蚀的痕迹,脸颊下垂,眼神黯淡,透露出喘不过气的疲惫感。这让我们短暂找到了知音,然后他就没怀疑是我扔的啤酒瓶。

在阿萍之前,我谈过三个女朋友,都是在分别中见过最后一面,我以为我们还有下一面。最近的一个,在地铁站里,我送她进门,她挥挥手,还给我发消息说,下次别在家里做了,我们去开房。一个在海边,她看着我坐上出租车去机场,我们谈恋爱邯郸启乐小镇时始终没吻过。最远的一个是在火车站里,她送我到车站,给我买了一堆吃的,分开时她没有回头,倒是我一直看着她走远。没有一个是我预料到会守梦者观后感分手的,那种伤感也没有电光石闪,代替的是逐渐消耗,像西瓜在太阳底下渐渐耗干。我永远在谈异地恋,不敢和她们一直相处entile,一旦相处她们肯定会离开,谁也躲不过内耗,我们都不是闪光的人,只会越来越妥协和暴躁。

她们都以各种方式离开了我,对她们来说,我是一个越来越难以负担的成本,没有希望的未来。

许常山清理完之后,坐在床边。我问他喝不喝酒,他说好。我下楼带了半箱雪津。许常山比我大十岁,在灯光下我才看到他的下巴乌青一片,并不是摔倒的,而是胎记,藏在稀疏的胡子下。他喝完半瓶啤酒,打了一个嗝。

“你有工作吗?”他把头转向我。

我说我送外卖。

他看着我,好像不信。“不应该啊,你看起来应该还能做点什么技术活儿。”

我启开啤酒瓶,灌了一口,问他:“你一直只做医生一个工作?”

“对,你知道我经常给人做什么吗?”

“拉双眼皮?”

“割痔疮啊。”他把啊字说得很重。

“吃得下饭?”

“不然我能活到现在?”他挠了挠肚皮,然后往床上一躺,长长舒一口气。 “我根本记不起那些来找我看病的人,也忘记他们的脸,都很模糊,但是一看痔疮的刀法,我就知道这人我认识。”

“你有这个本事能赚很多钱。”

“这个能赚什么钱。”

“痔疮那么多,怎么都割不完。”

“我还以为你说我认痔的本事,在医院里,真的,没人能比我认痔好……”

他开始要谈起他仅有的一点骄傲,并消耗大量口水。我侧躺着靠在沙发上,楼japanfoot上传来吃夜宵的香味,我喝了口啤酒,闭上眼,灯光在眼皮上呈现出混沌的黄色。

他看我没兴趣,问我,“你明天不上班吗?”

“看心情。” 我说。

角落里传来猫叫的声音,我抬起头,灯光直接射进眼睛里,短暂的眩晕让我又坐下来。许常山爬起来,拿起黑袋子拆开,抱出一只英短,表情特别丧,一如现在的我们。

“我们玩一玩猫吧,心情会好一点。”

英短四只脚掌、肚皮、鼻梁以下和两颊,呈白色,其他都是灰色。身材有点臃肿,它眼睛无神地望着我们,坐着屁股,前脚支着,还有点驼背,像个佛陀一样。

“刚才它一直在包里?”我问。

“它很乖。”

许常山摸摸它的头,捏它的脸颊,然后拿出两根手指在它眼前晃来晃去。我看他逗了一会,他问我要不要逗一下它。

他刚说完这句话,英短腾地站起身,然后快速跳上床,一跃飞到了阳台上。我和许常山站起身,英短回头看了我们一眼,黑色的眼珠映着灯光亮出一丝闪光,然后跳了出去。窗外是椰子树,它顺着树干爬下,跑走了。

我指了指他跑走的身影,“它很乖?”

“操,你把他吓走了。”

“操他妈,我还没碰它。”

这让我愤怒,像这样随意被指责的日子,我是一点都不想再过了。小学时,我和一个偶然认识的朋友在天台上扔石子,站开十几米,往彼此身上扔,看谁能躲闪,那个年纪我们总能找到各种傻逼的事情玩,当然现在干的事儿也没脱离傻逼。天台很脏,朋友躲闪时,脚腕被玻璃碎片扎伤,口子挺深,血流不止。不知道为什么,当时我特别害怕,然后跑开了。后来朋友妈妈带着他来到我家,对着我妈妈骂我,说我往她儿子扔玻璃。他怕他妈妈怪他贪玩,于是嫁祸给我。我妈妈拿出竹条,把我抽了一顿。他躲在他妈后面,静静地看着我吃竹条,我哭喊着我没扔但没人信。

再后来,我和他又和好,他拉我去天台玩抓猫游戏,我们在天台的隔热层底下钻,看谁先被逮到。隔热层很矮,因此我们都弯着腰跪着爬,玩了几次,我的背被刮擦了一片,很疼,可我们玩得正起劲儿。隔热层外面就是天台边缘,有一条十几厘米左右的蓄水线可以踩着,很危险,几次我钻过蓄水线,都不敢往下看。但兴奋打败了危险,年纪越小越不怕,我们越玩越凶,最后朋友在经过蓄水线时跌下楼去。我没敢把头往外伸,看他被摔成什么样。但我的心里像住着一个小丑,原先他的笑只是一个点,此刻突然占满了我的胸腔。

这之后他妈妈哭着进我家门,我家赔了三万,我被关在出租屋里两个月。每天趴在窗户上看下面的小朋友玩踢毽子,看对面楼打小霸王。

许常山喊我,“它跑了,去抓猫啊。”

我和他急忙出门,他受伤了走得慢。不过我没抱什么希望,这只猫铁定找不到,它早想离开了,之前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,我不禁对它有点羡慕。

我和许常山沿着水泥路走,听到海浪声,还有水流声。树叶往下滴水,有股野草的气味。水泥路有小水坑,我的裤管有些湿了,我们转过房子的另一边,我抬头看了看阳台。这让我想起那个夏天被关两个月之后,我第一回出门时,一直望着那扇我趴着的窗户,如果当时没有防护窗,我可能已经像那只猫一样跳出去了。

许常山喊着merry,不过并没有猫回应。我并不希望英短被找到,我四处走走看看,这里的房子都不高,顶多四五层楼,因为台风吹过,很多树枝劈叉了垂在地上。到处都湿漉漉的。

许常山说,“一定得找到它。”

“不就是只猫吗。”我说。

我们继续寻找,沿着水泥路一路找到了路口,外面是马路,此时已经没多少人。我爬上刚才的人行天桥,站得高,望了望,并没看到什么猫。就算有其他的猫,这几天的台风也吹得它们不敢出门。我从桥头到桥尾走来走去,看到远处沙滩上有一个小白点在移动,旁边是几条黑影,那三男一女在干什么,还没回去。

“找不到了,回去吧。它肯定受够你了。”我站在天桥看着许常山,他显得狼狈,头发沾满了水,齐贴贴在脑瓜上。今晚他受了很多苦,但他还有力气再找下去。

我用手擦了把脸,把头发整齐,然后下了天桥,把许常山搀回民宿。我告诉他,猫也需要偶尔放松,等它玩够了自己会回来。另类变态,醒酒,所罗门你不能把它关一辈子,它应该有自己的生活。

“它有啥生活,我养它,它的生活是我的。”他说这话感觉一股执迷不悟,像我妈。

……

本文系节选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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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丨田也

图片来自电影《遗忘诗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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